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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燈光秀遭遇“限電潮”

每日經濟新聞 2021-09-29 08:53:01

被照亮的夜空雖美,但也經不住過度開發。在“限電”背景下適時“關燈”,對那些沉迷於“不夜”的城市來説,或許也是一次改變的機會。

每經記者 楊棄非    每經編輯 劉豔美

圖片來源:攝圖網

國慶黃金週將至,在各城市為招攬遊客“摩拳擦掌”時,深圳對外發出通知:國慶期間,大型燈光表演秀將暫停。

“限電”是主要原因之一。當地媒體報道稱,受能源供應、高温天氣等因素影響,廣東多地工業企業開啓“開三停四”甚至“開二停五”錯峯用電。截至9月23日,廣東省統調最高負荷需求達1.41億千瓦,比去年最高負荷增長11%,負荷已七創歷史新高。

就在幾天前,廣東省能源局和廣東電網有限責任公司聯合發佈《致全省電力用户有序用電、節約用電倡議書》,其中專門提到:商場、賓館、餐廳、娛樂場所、寫字樓等要縮短廣告燈、景觀燈照明時間。

廣東率先行動,讓更多城市的燈光秀成為“靶心”。


圖片來源:網頁截圖

同樣是幾天前,隨着哈爾濱多家商場因限電宣佈閉店時間提前的消息衝上微博熱搜,不少人提出質疑,一邊是東北三省因電力供應不足而造成的限電,一邊卻是多個城市大面積、長時間的燈光秀所帶來的用電。隨着越來越多省市被捲入“限電潮”當中,燈光秀是否需要先停一停?

燈光秀“執念”

自燈光秀出現以來,有關用電問題的“陰影”就一直揮之不去。

2018年,深圳燈光秀曾迎來大規模“出圈”的高光時刻。當時,深圳打造了一場以“改革開放40週年”為主題的燈光秀。據當地媒體報道,自當年9月28日首秀開始,每晚都能吸引數萬乃至數十萬粉絲;而國慶“十一”當晚,僅蓮花山頂和市民廣場觀賞區人流甚至達到峯值21.8萬人次,並在9天吸引112.1萬人次觀看。

圖片來源:深圳大件事

受歡迎程度如是,同樣沒能逃脱外界對其耗電量的質疑。項目設計負責人後來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迴應,對於該燈光秀,“表演用的燈具在間距、密度、功率上都專門進行了細緻的推敲,每場播放電費約839元”。

就在不久前,針對暫停燈光秀的舉措,深圳市燈光環境管理中心景觀部負責人徐海文還再次提及,燈光秀耗電量其實並不大,更耗電的其實是燈光夜景的大規模展示。同樣在此次調整中,每晚僅減少半小時燈光夜景的亮燈時間,全市就能節省2.3萬度的電。

同樣引發質疑的還有西安。

2019年春節期間,作為“西安年·最中國”活動的配套項目,西安大唐不夜城現代唐人街、城牆等地開展燈光秀。當地媒體在走訪時,得到市民“有些燈過於浪費”的反饋,並給出迴應,西安燈光秀“所使用的燈具100%是LED節能燈泡,80%的燈具能夠循環使用”。

圖片來源:大唐不夜城官方微信號

為何越來越多的城市開始熱衷燈光秀?一個原因是,它能為城市帶來實在的經濟效益。

最直接的一點,作為夜間經濟的參與者,燈光秀能通過吸引流量推動消費。就在今年“五一”小長假,武漢長江燈光秀吸引超百萬人次遊客,僅“知音號”遊船接待遊客7463人,與2019年同比增長28.87%。在其助推下,武漢“五一”期間共接待遊客932.78萬人次,實現旅遊收入達36.16億元。

武漢長江燈光秀 圖片來源:長江網

與大型演出相比,燈光秀不僅成本更低,而且能帶來沉浸式的體驗感。有人總結,燈光秀在故事編排和場景表現上具有實景真人演出所不及的宏大性和震撼性,而且更新費用較低,迭代速度更快。

更重要的是,通過將主要景點打包串聯,燈光秀還扮演起城市導引的角色。城市也藉此作為展現全新城市形象的“加分項”,寄予品牌再造和優化的期望。

對於西安燈光秀,陝西社科院研究員姜濤曾指出,西安作為旅遊城市,宣傳、包裝、量化和美化非常重要。當年,恰逢西安經濟增速在副省級城市中靠前,“有經濟實力做的時候,一定要抓住時機,促進飛躍”。

以“暗”取代“亮”

但無論如何評價,在燈光秀帶來的價值中,總顯得是“城市”唱主角,而忽視了對“人”的關注。

在一次風景園林界聚焦“城市公共空間”發展話題的行業論壇上,一位來自西安的學者再度談起“西安年”燈光秀,也揭開了其亮麗外觀背後的一系列問題:如當地市民“吐槽”,“太多了,太亮了,視覺污染”“影響城市交通,回不了家”“沒有突出古城的歷史文化特色”……

圖片來源:攝圖網

杭州改革發展研究院副院長吳偉強曾撰文分析,在各地“運動式”燈光秀工程中,難以避免地出現了一些反面案例。它們大都“在極強表現欲驅使下”,由於採取近乎“無差異模式”,也造成了“無差異缺陷”,一個主要表現是,無視市民意見和需求,我行我素。

燈光秀拉開了一場有關“城市空間的主人是誰”的討論,也為城市帶來了一個關於開燈還是關燈、如何開燈來平衡利弊的考題。

討論尚無定論,一波城市“關燈”的浪潮開始湧現。

2013年,杭州出台新一份《杭州市主城區城市照明總體規劃》。在此前若干份總體照明規劃強調“亮”的基礎上,杭州進一步彌補“暗”的缺失——它首次提出,在杭州設立城市“黑天空保護區”。其規定,在自然山區為主的風景區,以及人比較少、自然生態比較好的地區,特別是動植物具有多樣性的地區,必須“無條件禁止亮燈”。

“黑天空保護區”,國際上更通行的叫法是“黑暗天空保護區”,最早於2005年由新西蘭麥肯齊盆地的特卡波鎮提出。其初衷在於,因生態環境保護對人工光進行限制,保護區域內不受光污染。2009年,聯合國科教文衞組織通過其申請,此後,全球各地對保護區都表現出了積極的姿態,其成員迅速壯大。

燈光暗下來,城市原本面貌反而能“亮”出來。在“黑天空保護區”當中,原本被霓虹的眩光遮蓋的星空再次得以顯露,城市也將真正迴歸夜色。

更多城市開始跟進。2019年,成都通過《成都市中心城區景觀照明專項規劃(2017~2025)》,提出將規劃“暗夜保護區”;而在最近正式發佈實施的《深圳市城市照明專項規劃(2021~2035)》中,同樣提及,將“建設大鵬星空公園,打造深圳市暗夜保護示範區”。

深圳天文台上拍攝到的星空 圖片來源:深圳發佈(李德錸 攝)

燈光秀的“喧鬧”讓更多人湧入城市,反其道而行之的“黑空保護區”,是否可能與城市經濟發展的需求相違背?

根據深圳規劃,一種“暗夜經濟”的發展模式呼之欲出。依託位於大鵬西涌的深圳市天文台建設“大鵬星空公園”,深圳將規劃星空體驗區、望遠鏡觀測區及旅遊服務區,觀賞深圳暗夜星空自然資源,形成集夜空保護、星空觀測、星空攝影、度假旅遊、科普講解於一體的特色夜間活動。

別樣“不夜城”

一邊亮燈,極盡喧鬧;一邊滅燈,歸於寂靜。城市如何取捨?

深圳與成都兩座城市均提到一種“該亮則亮,該暗則暗”的思路,成都還將居住區也納入“暗夜保護區”範圍內。

圖片來源:攝圖網

在具體操作上,成都提出亮燈分時控制的“深夜模式”——在晚間12點以後,成都將“再關一組燈”,僅滿足基本的、保證安全的功能性照明,景觀照明儘量少,或經論證後不影響居民休息再局部設置景觀照明。一系列安排的目的,意在讓夜晚真正暗下來,為晚間休息準備一個穩靜的暗夜環境。

既要保護好夜空,又要做到不妨礙城市正常運行,需要城市更加精細化的措施。這種精細化不僅體現在宜亮宜暗的因地施策上,還體現在對亮度的精準把控上。

吳偉強提到,在紐約、倫敦、巴黎和東京等全球競爭力排名靠前的城市中,對燈光的追求正在發生轉變。他將其夜間亮燈模式概括為幾個特色,包括靜態為主、趨向單一色、內光外透為主、整體性控制,其指向是低調營造都市氣質,並反對七彩繽紛。

比起更加千篇一律、整齊劃一的“燈光秀”,不規則、差異化的萬家燈火,更能營造出當代大都市安靜、內斂而又極具張力的恢弘氣勢。

北京遠瞻照明設計有限公司設計總監、執行董事齊洪海曾參與多座城市的照明設計。他曾比較羅馬多個歷史建築的照明,發現最亮的燈光,與周邊黑暗處的亮度對比也不過1:10,而大部分都在1:5以內,柔和感構成了照明的關鍵詞。

對於國內城市,調低亮度同樣適用。對於曾做過城市照明規劃的杭州,他引用一句話,“晴西湖不如雨西湖,雨西湖不如霧西湖”——灰調才最能凸顯城市韻味。大紅大紫或許能夠解一時之high,但要適合人類居住,燈光不應該太亮。

圖片來源:攝圖網

事實上,面對城市的新發展訴求,燈光應該有更多用武之地。法國著名燈光設計師Roger Narboni曾指出,城市進行大型施工常常會招致居民誤解,如果能妥善運用光的設計,能夠在項目完成前提升居民的歸屬感和接受度。

被照亮的夜空雖美,但也經不住過度開發。在“限電”背景下適時“關燈”,對那些沉迷於“不夜”的城市來説,或許也是一次改變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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